直面“非典”
纪念我的“非典”三日
非常校园生活
我的隔离生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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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 1999级日语专业  朴颖

 

纪念我的“非典”三日


    刚被送进“非典”隔离病房的那一刻我并没有太多恐慌,因为对它含义的理解还十分模糊。我已经很多年没住进过医院了,看到医生、护士们穿着厚厚的隔离衣觉得挺不真实,像在拍什么科幻片似的。

    刚开始透视、抽血时我有点紧张,不再埋怨男友的大惊小怪,我问他,“不会那么凑巧吧?”他说他也不知道。这时拍片的医生探出头来,我迎上去,他却叫我站着别动,要男友去拿。我有点急了,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。后来医生就在记录上写下了“SARS疑似”,叫男友去办手续,立即住院。

    我连忙打电话到学校给同宿舍的好友海潇,她叫我别慌,先打给院里主管学生工作的杨老师。接下来,杨老师和我通了许多电话,又立即和学校联系。我没见到当时的情景,但我想,一定是很混乱的吧。最后,学校里的一位领导向医生说明,先安排我住院,费用由学校负责,又再三叫我不要想太多,先静下来治病要紧。当时已经快夜里一点了。

    医生要带我去楼上的隔离区了,男友给了我一个拥抱,还笑着,好像只是送我去旅行。后来我才得知,妈妈当晚几乎哭了一夜,连男友的姐姐听到我的情况也顿时失声痛哭。

    病房的条件比我想象中的要差,还要不停地打吊瓶,抽血。第二天,学校迅速为我拨款一万元,还打来电话询问我的治疗方案,记录曾与我密切接触过的人——他们要一个一个地去找。我忽然明白,接下来全校面临的将是一场严峻的挑战和无数琐碎的工作。

    病房里空荡荡的,从窗口望出去,阳光那么灿烂,然而却显得那样遥远。送进来的报纸整版地介绍“非典”的情况,令人怵目惊心。现在,在离它这样近的时候,我用心去研究它,才知它是那么的可怕。死亡的味道在我心中蔓延,我的情绪很恶劣,饭也吃不下。男友买了花和零食,护士小姐给吃力地拎了上来,值班医生好奇地探过来:“这么多东西?”而我只是捧着手机——恐怕和外界失去联系。

    好朋友海潇也被隔离起来了,她打来电话,告诉我很为我担心。我知道她的状况也很不好,临时搬家一定有诸多不便,还要因为我承受许多异样的目光。我心里很难过,有很多人因为这一次的事件付出了太多。然而却没有人指责我,人们给我的全是鼓励和安慰。

    在那短短的三天里,我接到了许多电话,还有很多是在外地的朋友,都说些鼓励的话,陪我聊天。有位平时都不常碰到的老乡很义气地对我说,若是无聊就给他发短信,保证24小时在线。是他们让我相信:即使今后的生活中碰到再多的艰难困苦,我都能挺下去,因为这世界上真的有太多值得我好好活着的理由!也许,我该感谢这次“不幸的遭遇”,它让我看到身边那么多真诚美丽的心灵,让我惭愧平日没有为他们多做一点,也没能足够宽容地去关爱我的朋友们。

    尤其是外语学院的党总支副书记杨春宇老师让我终生难忘。有一位好老师真的是学生的幸运,在这里我要再次认真地感谢他。他是一位很热心的好老师,一个真诚的人。即使在那三日之后,他也做了许多工作,继续关心我的就业、康复等等。他一直是那么亲切而充满活力的,如同我所在的外语学院——那是个充满温情的地方,那里有我熟悉的老师们,有我亲爱的同学们。返校时再看见刘书记、赵老师的笑容,听到她们的问候,感到无比的温暖。我想,若能重来这四年,我一定会比现在做得更好。只可惜生命不能回头,不可言悔。

    在医院时我心情不好,有时对医生护士的态度都会很生硬,但他们还是很耐心地对我解释病症及医院的难处。后来,我被确诊,排除了“非典”的可能。走的那天,踏出隔离区,我满心欢喜地催着男友快走,想尽快呼吸到大门外的新鲜空气。男友悄声提醒我不要忘了最后的感谢,可当我转回去时,医生、护士们都忙碌着——是的,他们还不能肆意地挥洒属于自己的阳光,还有更多的人要走入这隔离区。

这三日里除了惊心动魄之外,还有一些小花絮:我的好友王毅无论如何也不相信我得了SARS,她和我的“亲密接触”极多,却完全不为所动,说什么也不肯去做检查。我拼命劝她,她反而埋怨我没及时赶回学校隔离——因为听说有免费饭吃!还有就是我最后回校取行李那天,杨老师可以说是“冒着生命危险”来见我一面,还和我握手,问候我。之前他在电话里就说“我一定会去看望你。”后来,他还对海潇和我送回去的物品消毒,那时人们的心还正处于恐慌之中,杨老师的勇气和责任感真是令人钦佩。

三天之后,我回了上海。风暴过去了,但仍有不少朋友继续关心我,他们仍担心我肺部的病情,一定要确定我没事才肯罢休。那段时间,学校一直封校,我心里真的很惭愧。我知道,我给留校的同学增添了许多不便,学校也出动了许多的人力、物力,做了种种工作。但老师仍只是说:“你没事了就好!”还安慰我说,因为我,学校的整个安全系统也得到了锻炼,积累了应急的经验。海潇原打算回家,现在也只得留在学校,我能做的只有多给她打几个电话,排解她的寂寞。

    之后我在网上看到了那个不幸去世的女孩的消息,心里真是说不出的难受。如果没有“非典”,她也许仍在我们中间欢笑,仍能够在大家的目光中尽情起舞。刘书记在我毕业时说,希望有机会我再回经贸大来表演我擅长的韩舞;可那个女孩儿,她美丽的身姿已不能再舞,已随着那年轻的生命永久地消逝了……

死亡是那般的无奈,它带走了我们最亲、最爱人的笑脸。但幸好我们始终是被爱和爱着的,生命已给了我们那么多刻骨铭心的记忆,这些都足以证明活着的意义。

有时在病床上看着手机里祝福的话语,窗台上满盆的鲜花,我会有点荒谬地想:生病其实还不错!不过在这过后,我会很用心地去生活,过好我的每一分钟。因为我已了解到有那么多的人是真切地需要我,我由衷地希望,我的健康快乐也会成为他们的快乐。那几天对着病房空白的墙壁,我也终于知道生命中有许多事物,它们那样细小,却那般美得让人心颤,连楼下的肯德基都显得那么诱人,我想做的事情还太多、太多……

    最后,还是要怀着满心的感动谢谢所有给过我关爱的人们,他们中有很多也已经毕业,走出经贸大学。我相信无论到哪里,善良的他们都会继续把爱心带给周围的人,给这人世间增添几抹美丽的色彩。而我,也会为了他们,倍加善待自己的生命!

 

2003-8